空想的和平

李拓梓

台灣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碩士

2005/4/12

在國防部依照立法院的建議再度修改軍購案內容後，案子還是第五十一度在立法院程序委員會遭到封殺。與此同時，在野黨主導的「維持現狀法草案」卻順利過關，其中的矛盾耐人尋味。

台海的「現狀」（status quo）一直是爭議不休的，在野黨「維持現狀法」立意雖佳，但卻顯得天真。首先，「現狀」意指「此刻的狀態」，而「此刻」會因為你每次看手錶而不斷的改變。誤把動態的時間當作靜止狀態來定義，那麼只消時間的變化就足以造成「現狀」遭到改變，到時候要判決上帝還是手錶違法？第二，就算在這一秒鐘，台海問題的關係人們對「現狀」的解釋也顯得五花八門，信手拈來就有一中一台、一個中國、一中各表、各表一中、兩個中國和台灣地位未定論等一大堆說法，光看到這些互不相讓且爭議不休的講法，就令人懷疑起要怎麼定義「現狀」？

其實台海的「現狀」，是不斷變動的，它是關係人互動的實然（is）結果，而不是讓關係人預先設定的應然（ought to be）結局。政治上本就不可能假設所有的關係人和環境條件都是不動的，有謀略的政治人物應該要在這些變動中尋找新的平衡點。拿破崙戰爭後歐洲「梅特涅體制」(Metternich Regime)之所以失敗，就在梅特涅太以為「維持現狀」的外交均勢重要，卻忽略了歐洲資產階級與民族主義結盟勢力要求立憲的聲浪，正在改變他一手締造的「復辟」（restored）歐洲，其「反革命」（counter-revolution）政權最終才會遭到革命吞沒。

同樣的錯誤季辛吉（Henry Kissinger）也犯過，他在聯合國通過二七五八號決議案，將中華民國逐出聯合國的前夕，與中華民國駐美大使沈劍虹會面。面對想要力挽狂瀾的沈劍虹，季氏在回憶錄就記載了他認為沈很可憐，因為更重要的變化將會使他的努力變成一場徒勞。依照季辛吉的劇本，中華民國應該很快就會從世界上消失，不過歷史並沒有照這「應然」的劇本演出，中華民國不但活了下來，還跟著經濟奇蹟的腳步民主化與在地化，變成台灣了。

美國政界或許對台灣的民主化與在地化奇蹟感到目瞪口呆，所以到現在還沒有從「一個中國」政策中跳脫出來。但在軍售議題上卻對台海「現狀」採取相當務實的看法。原本在固定期間召開的「台美軍售會議」改成彈性會議，以因應瞬息萬變的台海情勢。而在二零零一年讓很多人對台美關係提昇抱著大幻想的三項軍售案，尤其是潛艦項目，其實是美國繼一九九二年突然一改先前反對售台FX戰機的態度，反而對台出售性能更好的F-16戰鬥機後，再次發現台海軍力可能失衡後的反應。

從各種台海局勢的評估看來，現狀的維繫其實取決於中國對於對台動武損失的可忍受性評估。當戰損過大時，中國就不會動武；反之，則中國很可能因為雞毛蒜皮的藉口就對動用武力。從這裡就可以看出，「維持現狀」的前提，必然是擁有嚇阻的武力。和平的保障其實來自足夠的實力，而不在政治性的契約；有利於己方的政治談判，則無疑必須有足夠的實力作為後盾。在野黨在阻擋軍購的同時卻要推動「維持現狀法」，邏輯實在有點奇怪。